嘉之助蒸溜所

嘉之助蒸溜所

小正日置蒸溜藏&嘉之助蒸溜所 (上) – 屬於鹿兒島的威士忌語言我們回溯了鹿兒島如何從燒酎的歷史與文化出發,找到以威士忌與世界對話的語言;小正日置蒸溜藏&嘉之助蒸溜所 (中) – 帶著燒酎DNA的威士忌則走進日置蒸溜所與嘉之助的製程現場,看燒酎的糖化發酵並行哲學與蒸餾邏輯如何被轉譯為威士忌。接著的下篇,將把焦點收斂到風味本身—從新酒哲學、蟲桶冷凝,到燒酎桶與多重熟成環境,理解嘉之助如何建立屬於自己的辨識度。

新酒就該好喝- 燒酎人的自信

談到new make,石原先生表示:確實有人認為新酒階段略顯粗獷無妨,反正橡木桶會隨時間將其磨平,甚至更有利於長期熟成;但在他們看來,這個前提本身就站不住腳。因為出身屬於白色烈酒的燒酎世界,對他們而言,真正的自信在於:新酒階段就必須足夠好喝,乾淨不等於單薄,做得好反而能更放心地把「酒體」與「果香」交給橡木桶去放大。

那麼,嘉之助的new make是否真能承受長時間熟成?石原先生以2017年蒸餾入桶的一款雪莉桶威士忌為例。在歷經將近八年的桶陳時間厚,原本也曾擔心桶味會壓過酒體,結果卻恰恰相反。關鍵正在於蟲桶冷凝所帶來的厚實骨架,使酒液在面對強勢桶風時,依然能保有主體與張力,與橡木形成對等的對話,而非被動承受。

燒酒桶才是不可被模仿的日本特色

嘉之助最耐人尋味的一環,落在他們對橡木桶的選擇與使用邏輯上。當全球市場幾乎已將「日本風味」與水楢桶劃上等號,並在價格節節攀升的追逐中不斷強化這個符號時,嘉之助反而轉向一條幾乎無法被複製的路徑—燒酎桶(ex-Shochu Cask)。

嘉之助蒸溜所的ex-Shochu Cask 燒酎桶

嘉之助蒸溜所的ex-Shochu Cask 燒酎桶

這些燒酎桶原先是全新美國白橡木桶,在日置的倉庫中陳放米燒酎10至30年不等的時間。漫長的燒酎熟成,洗去了新橡木的生澀與強烈的單寧,同時也讓木材深層吸附了米麴所帶來的獨特氣息。當桶子經過重新燒烤(Re-char),再轉而用於威士忌熟成時,釋放出的不再是典型的香草與焦糖,而是一種極為獨特的香料調性—一股溫潤柔和的肉桂氣息。實際品飲時甚至浮現出京都和菓子「生八橋(Yatsuhashi)」般的印象,伴隨著紅蘋果皮與卡士達奶油的尾韻,這樣的風味輪廓,清晰而獨特,幾乎成為嘉之助一枚最鮮明的指紋。

這正是小正芳嗣所定義的「下一代日本威士忌」—不是迎合全球市場想像的日式符號,而是從日本自身的蒸餾與熟成文化中生長出來的、無法被複製的風味。

熟成策略- 風土之藏 Warehouse of Terroir

日置市 (Hioki City) 夏天酷熱、冬天寒冷,年溫差大,這樣的條件為威士忌的熟成提供了良好的環境。Angel’s Share略高於5%。

對酒廠而言,這樣的氣候條件帶來兩個直接效益:一是資金回收節奏較快;更重要的是能大幅縮短Try & Error的週期,從假設、執行實驗、到驗證,都能在更短的時間內獲得回饋,熟成策略更加彈性。

在此基礎之上,嘉之助蒸溜所也對「風土  Terroir」提出了有趣的詮釋。他們一共有七個熟成倉庫,散落於日置市的不同角落,稱之為「風土之藏 Warehouse of Terroir」,以不同的微氣候回應同一片土地的多重面向。石原先生開車帶我們去了其中三個~

靠海的熟成倉庫,常年保持通風,增加酒液中的礦物感

靠海的熟成倉庫,常年保持通風,增加酒液中的礦物感

 

首先來到海邊的倉庫。這個較為靠海的倉庫於2024年5月啟用,酒廠刻意讓兩邊保持通風設計,讓海風在倉庫內流動,儘管鹽分顆粒並不會真的穿透橡木桶直接地進入到酒中,但確實會因為空氣微粒中鹽分較高,使得酒液中有著明顯的礦物感。在這個熟陳倉庫中,桶型配置相對多元,甚至包含白蘭地桶,但受限於空間,實驗性桶款比例有所節制;整體仍以波本桶、雪莉桶、紅酒桶與新美國白橡木桶作為核心骨架。相較於秩父Chichibu,嘉之助蒸溜所的單桶多樣性較低,但風格輪廓更為集中。

廢校體育館的Community Warehouse儲存倉庫

廢校體育館的Community Warehouse儲存倉庫

廢校體育館的Community Warehouse儲存倉庫

廢校體育館的Community Warehouse儲存倉庫

 

接著來到一個已經停止運作的小學。
當地的日吉(Hiyoshi)小學因小鎮人口外移而廢校,許多酒廠員工畢業於此,捨不得看到這座學校就這樣凋零,於是在2020年將小學的體育館轉為熟成倉庫之一,其他建築物則成為當地人交流的community center。嘉之助將這個倉庫稱為「Community Warehouse」。此處夏季極熱、冬季極冷,但平時不開門窗,整棟挑高的建築物本身近乎氣密;酒精蒸氣在空間內累積,當空氣中的酒精濃度趨於飽和後,桶內酒精便不易再揮發,使酒精度得以維持,Angel’s Share相對較低。

半地下式的儲存酒窖

半地下式的儲存酒窖

半地下室酒窖的內部

半地下式酒窖的內部

 

最後,是一座興建於1980年代的古老酒窖,靈感來自白蘭地熟成倉庫。由於當時曾出口米燒酒(Rice Brandy),創辦人採用半地下式的結構以降低溫度波動,適合更長時間的熟成,是一座為未來預留的時間保險箱。

透過海風流動、幾近氣密的舊體育館、與半地下室的三種截然不同的微氣候,嘉之助並非單純地在「存放」酒液,而是嘗試以微型氣候描繪著這塊土地的不同面向。同一批原酒,置於不同的熟成環境中,就像將同一段旋律交給不同樂器演奏。最終被品飲的,不只是威士忌本身,而是這片土地被拆解後、重新組合而成的多重表情。

在日落之處以夕陽收尾

一路上太多的問題和討論,參訪進度大大延遲,不過無心插柳,抵達這Mellow Bar的時間反而恰到好處,剛好在有著日落之處之稱的日置市欣賞了最美的夕陽!

超美的Mellow Bar夕陽景致

超美的Mellow Bar夕陽景致

 

在等待石原先生線上會議的同時,品嚐了好多好多日置和嘉之助的作品,對燒酎桶帶來的特殊氣息印象深刻!! 不過他們的作品雖然每一款都各有特色:有的使用當地的冬季大麥、有的使用100%燒酎桶、有的是100%波本桶……,但單從酒標正反標上來說蠻難辨認的,個人從消費者的角度來看覺得未來會是個問題。

小正日置蒸溜藏&嘉之助蒸溜所 (下) – 燒酎桶與風土之藏

等待石原先生線上會議的空檔,我們一口氣品飲了十多款來自日置與嘉之助的作品。燒酎桶所帶來的獨特氣息,無論在香氣或口感上都非常鮮明,令人印象深刻。只是站在消費者的角度來看,不免注意到另一個問題:即便各酒背後的製程邏輯差異清楚—冬季大麥、100%燒酎桶、波本+處女桶等,酒標正反面的資訊卻不甚齊全,導致非常不容易辨認,酒廠應該也有注意到這個問題,因此在最新的酒廠限定版做出了較為明確的標示。

當前的酒廠限定版本,全程以Ex-Shochu桶熟成的無泥煤酒款,酒齡約5.5年

當前的酒廠限定版本,全程以Ex-Shochu桶熟成的無泥煤酒款,酒齡約5.5年

 

談到日本威士忌當前的處境,石原先生的看法相當直接:要在風味上與蘇格蘭威士忌拉開距離並不容易,因為像的酒太多了;如果沒有具體、可被清楚辨識的差異,很難說服市場為日本威士忌買單。也正因如此,嘉之助選擇站在小正釀造長年累積的燒酎基礎之上,以燒酎桶熟成這條幾乎無法被複製的路徑,作為建立其識別度的重要突破口。

當然,價格問題始終無法迴避。嘉之助的產量僅約為蘇格蘭大廠如Glenfiddich的不到1%,即便是一瓶三年五年的威士忌,價格也遠高於菲迪的二十一年單一麥芽威士忌。這聽起來或許不那麼直覺,但在烈酒產業裡,規模本身就是成本結構的一部分。

話題回到一個更根本的問題— 品牌信任度。消費者是否願意為一瓶年輕的日本威士忌付出並不低的價格,很大程度取決於:你是否知道背後是誰在做、是否相信這個人懂酒、是否認可這個人的理念。

聊到將近七點,我們成了當天最後一批離開酒廠的人,甚至還一起關燈鎖門。本來約好去吃晚餐,卻在繞去Community Warehouse檢查時,一時找不到鑰匙,現場小小慌亂了一下。最後,石原先生只能先把我們送回車站,雖然有些小意外,這趟從傳統燒酎到威士忌的參訪非常紮實收穫超多,感謝石原先生的熱情招待!!

 

酒後不開車警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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